离婚官司开庭那天,是个阴天。
舒窈留在家里,我让林昭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阿姨陪她。
出门前舒窈抱着小兔子坐在沙发上,歪着头问我:“妈妈你去上班吗?”
“嗯。”
“晚上还给我做糖醋排骨吗?”
“做。”
她笑了,露出两颗刚掉了的门牙缺口。
法院门口,季晏礼已经到了。
他瘦了不少,穿了一件新衬衫,但领口的扣子系歪了。
他身边没有律师,只有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帮他拎着文件包。
看见我,他愣了一下。
我穿的是七年前创业时期常穿的那套黑色西装。
那时候我穿着它跑客户、做路演、去银行借贷、坐绿皮火车出差。
它见证过晏成从零到一的每一步。
季晏礼也穿过。
有一年冬天他跑业务淋了雨,我把这件外套脱给他披上。
他打了一个大喷嚏,鼻涕差点喷到我脸上,两个人在雨里笑了半天。
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法庭上,冯律师把所有的证据一份份摊开。
挪用公款的银行流水。
虚假合同的签字文件。
季晏礼批准的付款申请。
房产登记信息。
季明的虚假病历。
还有一份,是器官捐献中心出具的说明,关于季晏礼试图私自更改供体受体的调查报告。
季晏礼临时请的律师,对财产分割提出了异议,要求分割婚后共同财产的50。
冯律师递了一份审计报告过去。
报告显示,晏成集团百分之九十三的营收增长来源于我主导的项目。
季晏礼负责的板块,六年累计亏损一千二百万。
他的律师翻了翻报告,跟他耳语了几句。
季晏礼的脸色很难看。
法官问双方是否同意调解。
冯律师替我回答:不接受调解。
季晏礼站起来,对法官说:“我有话想跟原告说。”
法官同意了。
他转过身看着我,嘴唇干裂,开了口。
“知意,我承认这些年我做了很多混账事。拿你的钱、帮季明的忙、忽视舒窈,都是我的错。”
我坐在原告席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但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吗?因为你太强了。你有自己的公司,有能力,有本事。可是季明什么都没有。他从小就不如我,我妈偏心他,是因为他弱。”
“我总觉得,你什么都有,分一点给季明不算什么。”
“是我错了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但我也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。至少有一段时间,是真的。”
法庭很安静。
旁听席上有几个人在小声议论。
我没说话。
“散庭后我给你签字的机会,自愿离婚财产按我方案分。否则一审判完我上诉,二审的时候季明的刑事判决也下来了。”
季晏礼闭了闭眼。
散庭后他在走廊里签了字。
签完他把笔搁在文件上,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知意,舒窈生日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一声。”
我没有回答,拿着文件走了。
冯律师跟在后面小声确认:“温总,抚养权归你,房产归你,股权他已经确认放弃。公司层面——”
“照流程走。”
我出了法院大门,停了一步。
天居然放晴了。
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