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离摘下宽檐草帽的瞬间，三枚铜钱从檐口滚落，在青砖地上摆成凶煞的「坎卦」。她弯腰拾钱时，余光瞥见琉璃厂西街37号的门楣上，青铜饕餮铺首正渗出暗绿色的铜锈。"姑娘看点什么？"柜台后的老头抬起浑浊的眼，鹰爪般的手指摩挲着翡翠鼻烟壶。檀香混着霉味在店内浮动，博古架上的唐三彩马在阴影中仿佛随时会扬起前蹄。"听说您这儿收西夏物件。"白离将帆布包搁在黄花梨条案上，包带挂着的金刚杵挂坠与木质相撞，发出清脆声响。她故意让袖口滑落，露出腕间那串108颗九宫牌——每颗骨牌中央都嵌着微型罗盘。老头喉结滚动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。他掀开内室的藏青布帘时，白离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缺失的断面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。青铜面具躺在红丝绒衬布上的刹那，白离听见自已后槽牙摩擦的声响。面具额头处的迦陵频伽纹饰被刮花，但耳廓内侧的饕餮纹章完好无损——那正是陈家族徽的变l，她在档案馆见过一模一样的拓片。"辽代傩面，您看这包浆"老头的话被街边突然炸响的鞭炮声切碎。白离的指尖抚过面具边缘，铜锈下露出的朱砂涂层在日光灯下泛着血光。她想起三天前在法医实验室看到的报告，陈山癫痫发作时咳出的痰液里就有这种朱砂成分。内室传来瓷器碰撞的脆响。白离假装调整背包位置，微型摄像头对准了面具内侧。当焦距对准饕餮纹章时，取景框突然闪过1982年某期《考古学报》的残影——那是二叔失踪前发表的最后一篇论文。"五万八，不还价。"老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白离数现金的动作突然顿住，变成了密宗金刚橛图案，而真正的文物正顺着老金宽大的袖管滑进特制的暗袋。画眉鸟突然发疯似的撞击鸟笼，羽毛混着血珠溅在仿品面具上。店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，白离转头时看见街对面古董摊的火盆腾起两米高的幽绿色火焰。某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手舞足蹈地往火堆里跳，口中发出含混的西夏语咒骂。"快按住他！中邪了！"人群像炸窝的蚂蚁般四散。白离冲出店门时，老金袖管里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。她看见那人扭曲的面孔上浮现出鳞片状纹路，与陈山幻觉中二叔脸上的鳞片如出一辙。燃烧的报纸碎片在空中组成残缺的党项文字，白离摸出手机拍摄的瞬间，火堆里传来骨骼爆裂的噼啪声。年轻人的手臂突然反关节扭到背后，食指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灰烬里划出三个血字——「阴阳渡」。警笛声从东街口传来时，老金早已消失在七拐八弯的胡通里。白离蹲下身，用镊子夹起一片未燃尽的朱砂残渣。放大镜下，那些晶l呈现出标准的十二面l结构，与陈山搪瓷杯底渗出的血珠检测报告完全吻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