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注意到几件事。
阿丑经常夜里出门,天亮前回来。
他以为我睡了,其实我在帘子后头看着他翻墙。
翻墙的姿势极利落。
他的手心有一道很淡的疤。
我以前以为是被碗片划的,但仔细看,那是一道有规则的纹路,齐齐整整,不像意外。
有一次我去他屋里帮他收衣裳,在枕头底下翻出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了一行字:十五日,城北,老地方。
字迹不是阿丑的。
我放回了原处,没动。
当晚我告诉了哥哥。
哥哥沉思了很久。
"跟着他。"
"我去?"
"让周叔去。"
周叔跟了阿丑出门。
天亮回来,周叔的脸色白得吓人。
"怎么了?"
"他去了城北的恭王别苑。"
恭王。
当今圣上的胞弟,掌管宗人府和禁军的恭亲王萧承业。
十年前弹劾顾家谋反的主使之人。
也是下令诛灭顾家三族的执行者。
我父亲只是其中一把刀。
"一个乞儿,怎么跟恭王府扯上关系?"
周叔摇头。
"我跟到别苑大门口,他进了侧门。门口的侍卫没拦他,还给他行了礼。"
给他行礼。
给一个十三岁的小乞儿行礼。
哥哥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轻到我差点没听清。
"当年顾家满门抄斩,先太子的儿子也被判了流放。流放路上传出消息说那孩子死了,但始终没人见过尸体。"
"你是说"
"先太子的正妃姓顾,是顾老将军的长女。他们的儿子出生时左脸有一块胎记,歪歪扭扭的,很丑。宫里的太监私底下叫他"
"丑皇孙。"
我的血凉了。
阿丑。
不叫阿丑,叫丑皇孙。
左脸上那块疤不是疤,是胎记。
是先太子遗孤的标记。
"那他来我们家"
"不是被你捡的,"哥哥的声音硬邦邦的,"是他自己送上门的。"
我坐在椅子上,手脚发麻。
"他等你在庙会走散,他让那群孩子打他,他赌你会心软。"
"七年前他才五六岁。"
"他背后有人。"
"恭王?"
"不是恭王。恭王也是他的棋子。"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我和哥哥同时闭了嘴。
阿丑端着一盘糕点进来,笑嘻嘻的。
"姐姐,二哥,尝尝桂花糕,我特意去巷口买的。"
他把盘子放在桌上,在我身边坐下,自然而然地靠着我的肩。
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但我没躲。
我拿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
"好吃。"
"姐姐喜欢就好。"
他笑得很甜。
一只手搭在我手背上,手心朝下,刚好把那道疤挡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