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着药碗从廊下经过时,余光瞥见了裴桓的衣角。
脚下一顿,侧头看去。
“侯爷有事吗?”
裴桓看着我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。
“和离书。”
我看着那张薄纸,微微发愣。
纸上的墨迹有些洇,像是被水打湿过。
裴桓看着我,眼眶红得厉害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我已经签了字。”
“你拿着它,随时可以走。”
“侯府的嫁妆,我一分不动给你送回来。”
“你若还想要什么,尽管开口。”
我低头看着和离书上他的名字,点了点头。
“多谢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落在雪地上。
裴桓的嘴唇动了动,终究还是没说话。
他转身往外走,脚步虚浮,踩在雪里深一脚浅一脚。
走到院门口,他停下来。
“知安,这几年……对不住。”
他没有等我的回答,也等不到我的回答了。
我站在廊下,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风雪里。
沈淮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。
他没说话,只把一件外衫披在我肩上。
我侧过头,靠在他胸口。
他轻轻环住我。
“以后,我都在。”
裴桓走后第三天,京城来了一队人马,手捧明黄圣旨。
“赵淮序接旨——”
沈淮序从屋里走出来,撩袍跪地。
“赵铮一案,经刑部重查,系奸臣裴世昌构陷。”
“赵家满门忠烈,特此昭雪。”
“赵淮序承袭镇北将军爵,即日回京述职。”
“钦此。”
二十年的冤屈,终于清了。
沈淮序叩首。
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,久久没有抬起来。
他的肩膀在抖。
我伸出手,握住他攥紧的拳头。
他转过身,朝我伸出手。
“知安,陪我去父亲坟前上炷香。”
赵铮的坟在城外的荒山上。
一座孤坟,没有墓碑,没有供品。
只有一株老槐树,枯了又荣,荣了又枯。
沈淮序跪在坟前,点燃三炷香。
“父亲,儿子回来了。”
“赵家的冤屈,洗清了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,额头沾满泥土和碎雪。
我在他身旁跪下,对着那座无名坟茔深深叩首。
风吹过老槐树,枝丫簌簌作响。
像是在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