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秦慕洲第一次尝到了“不安”的滋味。
他开车回军区大院的路上,反复告诉自己:方若盈只是闹脾气,她还能去哪儿?
她所有的证件、粮票、介绍信都在他手里,她没有朋友,没有家人,离开他,她根本活不下去。
可脑海里却不断闪现她最近的样子——她安静地让出主卧,她跪在寒风里不辩解,她挑鱼刺时麻木的眼神,还有她问“玉佩很重要吗”时的茫然
不。
不可能。
她爱他爱到可以替他去死,怎么可能真的离开?
秦慕洲踩尽油门,吉普车在深夜街道上呼啸而过。
冲进家属院,他径直上楼推开主卧隔壁的小房间。
房间整洁得过分。
床铺平整,窗帘拉开,月光冷冷地洒进来。
她衣柜里衣物还在,桌子上护肤品排列整齐。
一切都像她只是临时出门,很快就会回来。
秦慕洲松了口气,同时又升起一股怒火。
“方若盈,你真是长本事了。”他冷笑,“以为躲起来我就会找你?做梦。”
他拿起电话打给通讯员:“查一下方若盈名下所有粮票、布票的使用记录。她既然要闹,我就看看她拿什么闹。”
挂断电话,他洗了把脸,强迫自己入睡。
然而凌晨三点,通讯员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团长,查过了”通讯员的声音有些迟疑,“嫂子名下所有您给的票证,这五年来从未有过使用记录。”
秦慕洲猛地从床上坐起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是真的。我调取了所有记录,嫂子自己的工资有日常小额开销,但您给她的那些特供票、侨汇券,全部没有使用记录。就连您每月给她的生活费,她也一分未动,都存在一个独立存折里”
秦慕洲握着电话的手,指节发白。
“那她这段时间住在哪里?吃什么?用什么?”
“这”通讯员顿了顿,“嫂子好像一直花的是自己之前的存款和票证。”
秦慕洲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
他想起她那些简约却质地精良的衣裳,想起她偶尔下厨时用的食材,想起她送给秦家长辈的礼物他一直以为,那都是他用特供票买的。
原来不是。
原来这五年,她从未用过他一张票证。
“找。”秦慕洲声音沙哑,“动用所有关系,给我把她找出来!”
一夜无眠。
天亮时,通讯员再次来电,语气凝重:“团长,嫂子好像离开了本市。我们查到她昨天下午用介绍信购买了火车票,目的地是北京。”
“北京?”秦慕洲怔住,“她去北京做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但火车已经在昨晚十点发车,现在应该已经出省了。”
秦慕洲跌坐在椅子上,颤抖着手翻开通讯录,找到所有认识的号码,拨通:“喂,方若盈在你那吗?”
“不在,她今年都没联系过我。”
“方同志已经调离大院了。”另一个组织里的人冷冷地说,“你是她爱人?她没告诉你吗?”
电话被挂断。
他又拨通组织的电话,一遍,两遍,十遍。
全是冰冷的回复。
秦慕洲猛地将电话摔向墙壁,听筒碎裂。
“不不可能”他喃喃自语,眼中布满血丝,“她一定是欲擒故纵,她不可能真的离开我她那么爱我”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