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怪罪师爷的冒失。
只是默默弯腰，捡起一颗摔破了点皮的苹果，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：
“本官原以为，那玄清观不过是想在我楚阳县安插忠于他们的武者，故此对上次的事件全当没看见，就当作那妖物太厉害。”
“哪怕那郑杰来本官府上闹了这么多次想要上奏，也被本官全都压了下去。”
“本官那时以为，事情决不能闹大！就算那玄清观之人的阴谋败露，也决不能在我楚阳县败露。”
楼阁前，汪兴盛拂袖擦去苹果上的脏污。
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，俯首看着脚下的万千灯火，忽然叹道：
“本官老了，爬不动了，也不想往上爬了。”
“如今风烛残年之躯也不望百年，余生唯一想做的，就是维系好楚阳县的运行，保佑眼皮子地下的这些百姓平安富贵。”
汪兴盛咀嚼了两口，把苹果拿远了些：
“如今，这玄清观想要的并不是这一口不咸不淡的果肉。”
他随后将手中的苹果递给师爷。
师爷下意识的抬起双手，然而汪兴盛却好似手滑，在师爷双手刚刚递过来的前一瞬，苹果忽的往一侧掉落。
落在地上，滚下阁楼，重重的摔落楼下，果汁四溅、四分五裂。
“师爷觉得，本官为了这苹果治你的罪，冤是不冤？”
师爷一双眼睛忽然瞪得溜圆，立刻双膝跪地，口中连连喊着“大人饶命”。
汪县令嗤笑一声，淡淡转过头：“是啊，你会立刻求饶，甚至愿意奉上半生所得去求本官、去求郡守以换得一命。”
“郡守或许会大发慈悲，问问是否真的有这事，问问你为何如此做。你也会据理力争，百姓们或许也会为你抱不平，或许也会支持本官。”
“但又有谁会在意那颗苹果的死活？”
良久，师爷惶恐不安的抬头，才发现身前哪还有汪县令的影子？
自然，也无人拖他下去砍了他不值钱的狗头。
师爷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刚想去寻汪兴盛。
这一瞬他忽有所感，鬼使神差的走到阁楼栏杆旁探出头朝下望。
只见一个身着白袍的少女正打扫着地面被摔碎的苹果，气鼓鼓的嘟囔着：“谁这么没道德......浪费......要倒霉......”之类的话。
师爷的双目陡然一亮，转头朝着汪兴盛离去的方向拔足狂奔，一边还大叫着：
“有人在意的！有人在意的。”
“神明大人会在意的！祂一定会在意的。”
阁楼下，正看着碎掉的苹果一阵心疼的黑猫精被师爷大吼大叫的声音吸引。
“师爷？是他在阁楼上把苹果砸了下来？”
“好哇！一会儿我就跟神明大人告状，下次见面狠狠削你的福！哼。”
......
姜阙此刻正坐在城隍庙顶惬意的看着夜空。
“唉，又是个跟郑杰一样死脑筋的家伙，看吧，未来一片黑暗。”
“一个两个的，怎么脾气都这么暴躁，都忍了这么多年了，再忍两年不好吗？”
姜阙默默终止了望气之术。
双手往身后一撑，懒散的仰头，看着漫天繁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