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，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。
“贵妃会理解朕的，她一定不会生气的。”
是啊，她不会生气的。
因为她快死了，所以她不在乎了。
再次见到贵妃的时候，她脸色惨白，形容枯槁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，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死人一样。
就连院子里的松柏都比她活的好。
我去的时候，宫女刚送上熬好的汤药。
我看着她把汤药倒进了窗边的牡丹花里。
看到我震惊的神情，她似笑非笑地解释道，“反正也治不好，何必苦了舌头？”
“娘娘，还真是想得开。”
贵妃缓步走到塌前，来回摩挲着狐裘褥子，眼里竟难得有一丝笑意。
“这是我跟皇上第一次见面时，他猎下的。”
“那时，我不知道他是皇帝，只觉得他抢了我的猎物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，她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弱。
“我很生气。”
“我从小就在山里长大，就靠这点打猎的功夫过日子，怎能被他抢了猎物？”
“他说要同我比试，若是输了，就将猎物给我，若我输了，把自己赔给他。”
贵妃嘴角含笑，我却在脑海里想到了她描述的画面。
平静，祥和，从容，或许还夹杂着惬意。
“我输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不过，我是故意的。”
我有些疑惑，却在想到裴怀之的时候，瞬间明白了她。
“后来我入了宫，他时常带我去山中打猎，他说他喜欢看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模样，让他心里觉得敞亮。”
说罢，她看向我。
“原来他不是喜欢我啊。”贵妃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话音刚落，她就倒了下去。
我慌忙唤太医，不知是太过震惊，还是吓到了。
我感觉眼前模糊，也倒了下去，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。
长乐宫，乱了。
醒来后，塌前围着许多太医和宫女，半晌才想起晕倒前的事，慌忙问道：“贵妃呢？”
无人敢回我的话，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，心头涌起一丝不安。
我起身快步走到门口，却被拦住。
“娘娘，您这是做什么？可不能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啊！”
宫女哭着阻止我，我死死抠住门框，缓缓瘫倒在地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我的喉咙干涩，许久才发出声音。
语气里带着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。
“就......昨儿夜里，本来是好了些，谁知突然就......薨了。”
我想起最后见到她的那一面，即便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，我心里还是觉得郁结。
分明还有些日子的，怎会突然薨了？
“皇上呢？皇上昨夜在哪？”
宫女迟疑道：“皇上昨儿守了您一晚上，太医们也都在这伺候着。”
“贵妃那儿，没有太医吗？”
宫女摇摇头：“您有孕在身又忽然晕倒，皇上就吩咐太医院所有太医都守在这，生怕出了什么岔子。”
我恍然，杀死贵妃的不是她自己，分明是裴怀予。
贵妃的葬礼很简单，裴怀予甚至都没有出现。
我命人操持着，给她留了最后一丝体面。